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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小人物的日常人生(八)-查紫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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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12-25 10:07:5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 来自广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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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

星子小人物的日常人生(八)-查紫鹃

游走的画笔

县城文学星子小人物的日常人生(连载)

本故事纯属虚构(原创)

题记;农贸市场查紫娟是个卖鱼的,在市场卖了好多年鱼,可她总是缺斤少量总爱占点小便宜,和她好听的名字完全相反,她的故事开始了


星子小人物的日常人生(八)-查紫鹃


星子县城是被水养着的。南边是浩浩荡荡的鄱阳湖,西边也是缠缠绵绵的鄱阳湖直奔长江,城中心的农贸市场,便是终日浸润在这挥之不去的水汽里。水汽还混着鱼腥、烂菜叶和湿泥土的味道,钻进行人的衣服纤维,也钻进沿街低矮的老屋铺面砖缝里,形成了小城一种洗不脱的颜色。
在水产区最深处,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塑料筐和水缸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方,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——“紫鹃鲜鱼”。红纸黑字,字竟有几分娟秀。知道这名字由来的老人会说:“查家那拧的,出生时她娘难产,血崩,接生婆从土巴房出来时,手上都是血,却说窗外有只紫杜鹃在叫,叫得那个翠耳……就取了这名。”
查紫娟。这个名字念在嘴里,唇齿间有股燕子的昵喃,有山花的姿态。可认识这名字主人的人,都会摇头,然后嘴角浮起一种鄙夷的笑——名与实,县农贸市场最讽刺的对照。
查紫娟本人,和这诗意的名字毫无瓜葛。她人过五十,身材像一条在浅水里挣扎得太久、终于放弃挣扎的胖头鱼,粗壮,带着被生活腌制过的僵硬。脸是常年被鱼血、冰水和湖风吹出的酱油色,皱纹不是细纹,是深沟,嘴角撇下去时,仿佛对全世界都充满不满。最醒目的是那双眼睛,看人时不正眼看,眼皮快速一撩,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滴溜溜一转,那光不是清澈的,是浑浊的、评估的、像在打量一条鱼能出多少净肉。
她的手,是和她名字的第二个反讽。不是拈花绣朵的手,指节却如死鱼珠子般爆出,也是因常年浸泡在腥水里,皮肤泡得发白了、起皱了、脱皮了,连指甲缝里、终年甩不掉的黑绿色的污垢,散发出一股顽固的腥气。远远就能闻到,可偏这双手最精妙的功夫,全在那一杆老秤上。
那是一杆黑乎乎的、秤星都已模糊的盘秤,秤砣边缘磨得圆滑。她就靠这杆秤。“紫鹃,换电子秤吧,”偶尔有好心人劝。她眼皮一翻:“电子秤?那冷冰冰的铁疙瘩懂什么?我这秤,是活的!”她所谓的“活”,全在右手拇指那块厚茧上。称鱼时,拇指看似无意地贴着秤杆一抹、一蹭,那秤砣的系绳便微妙地滑动分毫,高高翘起的秤尾会不易察觉地低伏下一丝。就这一丝,半两的鱼便成了四两,顾客心里那点疑虑,往往被她接下来那串又急又脆的话给冲散:
“李个娘欸,看看这“桂鱼”,今早鄱阳湖里刚网上来的,你看这鳞,多亮!清蒸最鲜!……一斤九两?算您一斤七两!老熟人了,这鱼肚子里的籽我都给你留着!”她报数时声音洪亮,仿佛给出的不是斤两,是金子般的情分。只有极细心的人,才能在她低头装袋子时,瞥见她嘴角一闪而过的、泥鳅入泥般滑溜的得意。
她贪的,都是水底下这些看不见的“银鳞”。这些“银鳞”变成儿子衣柜里不敢在同学面前穿出来的名牌T恤,变成丈夫酒柜里那些廉价的、刺喉的瓶装酒,也变成她塞在床底旧皮鞋里、日益增厚的一卷卷零碎票子。深夜,她数那些沾着鱼腥味的钞票时,捻动的“沙沙”声,是她对抗这粗鲁生活唯一的、私密的安眠曲。
市场里没人不知道“鬼秤查”。她的精明与强悍是立体的。公用的碎冰,她总能趁管理员转身,眼疾手快地多铲几勺;递给客人的塑料袋,必定是“加厚防水”的双层,那额外的分量无声地溶进了鱼价;她的摊位前永远是最湿滑的战场,血水、冰水、洗鱼水泼洒得极有策略,顾客脚下打滑、心神不宁之际,谁还有闲工夫去盯死那微微颤动的秤杆?
她的武器不止是秤,更是那张嘴。一旦有顾客回来找她,质疑斤两,那便是战斗的号角。她的声音会陡然拔高八度,像一面破锣在早晨的市场里炸响:
“什么?!你说我少秤?我查紫娟在这市场卖了二十年鱼,童叟无欺!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,你平白无故跑来污蔑我,?”
“刚才杀鱼的血水你没看见?鱼肠鱼鳃不是东西?这些要不要算钱给你?!”
“嫌贵?嫌少?去超市买啊!去网上买啊!那些冰冻僵尸鱼,一斤够你吃一年!”
她的话又毒又密,夹杂着星子土话里最粗的词汇,像一把生锈却依然锋利的刮鳞刀,劈头盖脸地刮过去,不仅刮掉对方的质疑,更要刮掉对方的脸面。她叉着腰,身体前倾,酱紫色的脸因激动而涨红,唾沫星子在早晨透过来的阳光光线里飞舞。她熟知每个人的软肋——对年轻女人嘲讽其斤斤计较嫁不出去,对老人奚落其抠搜一辈子,对男人则辱骂其不像个爷们儿。在这种近乎癫狂的、同归于尽般的气势面前,大多数人会选择败退,自认倒霉。每一次这样的“胜利”,都会让她油亮的脸上焕发一种异样的光彩,头都比平常扬的更高,那是她捍卫自己那套生存逻辑的勋章。
直到那个秋雨绵绵的早晨,一个外地口音、知识分子模样的女人,静静地站在她摊前,买了一条鲤鱼。查紫娟熟练地表演完称重、宰杀、报价。女人没说话,接过袋子,径直走向市场门口的公平秤。然后,又径直走了回来,把袋子轻轻放在案板上,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公平秤显示的数字:1.4斤。查紫娟报的是1.8斤。
查紫娟的“战斗模式”瞬间启动,脸一沉,刀一剁:“你什么意思?!”
女人没被她的气势吓倒,声音平静,却清晰:“差了四两。这不是血水能解释的。”
查紫娟的污言秽语已经到了嘴边。可就在这时,她看见女人身后,市场管理员老翟正抱着胳膊,冷冷地看着这边。她还看见,女人眼里没有往常顾客那种愤怒或怯懦,而是一种……怜悯?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那目光,比老翟的警告更让她心悸。她那些滚瓜烂熟的骂词,突然卡在喉咙里,喷不出来了。她第一次发现,自己这套赖以生存的铠甲,在这个平静的注视下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,如此……丑陋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没发出那惯常的尖利声音。她猛地夺回那条鱼,又从池子里捞起一条更大的,胡乱塞进袋子,塞到女人手里,整个过程一言不发,脸扭向一边,只留下一个僵硬、笨拙、甚至有些狼狈的背影。
女人愣了一下,也没说什么,拿着鱼走了。
人群悄悄散去。查紫娟僵立在原地,案板上的鱼血慢慢凝固成暗红色。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,不是因为羞耻,而是一种更空茫的、无所依凭的恐慌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围裙的口袋,那里藏着她那枚私人的、也是最小的秤砣——一个用废电池磨成的、不起眼的“小玩意”,能在关键时刻让秤尾再沉下那么一丝。此刻,这东西硌着她的手心,冰凉,沉重。
雨丝斜斜地飘进市场,落在她有些白发的发丝上,落在摊前污浊的水洼里。名叫紫鹃的她,听着远处菜市场嘈杂的、属于人间的声响,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,从别人的嘴里叫出来,或许曾经真的像一声清亮的鸟鸣。只是那声音太遥远了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



一身覆雪,雪洗风尘。凝视旷野,雪落无言。心灵沉静如冬。


在长长的世界里淡淡的活着。喜欢让文字成镜头。喜欢用颜色给它上色。就成了不一样的人间烟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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